岁宁望着阶下人,缓缓开口道:“施给每人的豆粥,莫说是四两了,纵是半两也无。”
方为心中一骇,忙站起身来,一手指着岁宁道:“信口雌黄!我追随6氏十年有余,二公子何必听这贱民胡诌!”
“哪里是胡诌?”岁宁忙往后退了一步,深怕那人扑上前咬她,“我有物证,使君可遣人随我去取。”
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,侍从跟随她到项王亭去取了白日剩的那碗豆粥回来。除了碗底的十数颗豆子,便稀得只剩水了。
岁宁将碗呈给6宣,叹道:“本是要留给我那小妹的”
“方为。”6宣面色霎时沉了下来,冷哼道,“到底是家贼难防。兄长捐的财帛,竟全进了你的口袋。”
“属下不敢,属下不敢呐”方为跪在6宣脚边连连叩,哀声道,“定是这贱民构陷于我谁知谁知是不是她偷偷掺了水!”
6宣失望地看向他,重重叹了口气,“本想着叫你把贪的那份吐出来,此事便算了,可你倒是半点不思悔改。”
说完,也不再听他的狡辩,只唤人将他缚了带下去。
何钧靠在柱子上,几欲睡着了,直到几人押着方为从他身前经过,这才清醒过来。他忙提醒道:“使君,这事也了了,该歇息了,明日还要赶赴宣城。”
6宣点了点头,又问岁宁:“你既呈了证,可想要什么奖赏?”
岁宁忙谢绝道:“小人呈证,亦是为己,不敢邀赏。”
“你可还有别的家人?”
“没有了。”
6宣随口道,“不若日后跟着我?保你衣食无忧?”
岁宁一时无言,只暗忖道,这些世家子弟,怎的都是这般?上一个说要保她顺遂无虞的人,还差点被她砸死在某个雪夜里。
何钧催促道:“使君问你,为何不答话?”
岁宁没回答,反而问道:“使君这是要召我为婢?”
6宣忍俊不禁,看着她蓦地大笑起来,连话语都起起伏伏,“我并无此意,只是此次随行的都是些蠢人,你还算聪明,可与我解个闷。”
那时,在成百上千的难民之中现了她。只一眼,6宣便看穿了她的忿恨、不甘,还有野心。此人,是可为他所用的刀刃。
何钧一时无地自容,蠢人说的是我?
未等她拒绝,6宣又说:“之前不愿做军粮,如今是想留下来,变成那些流民的口粮?”
岁宁忍下心怯问道:“倘若我拒绝呢?”
那双凤眼满含风流的笑意,此刻正落在她的身上,6宣耐心道:“不必着急回绝,明日卯时前,给我答复即可。”
她一阵思量,最终迎上他的目光,认真回道:“愿随使君同往。”
渐暗的烛光映着树影婆娑,春风似勾人般撩起庭中人的衣袂与鬓。那人笑意未尽,叮嘱她好生歇息,便转身而去,一拂袖,步履生风,玄色的身影亦消失在幽深的连廊尽头。
春雷滚滚,墨云倾覆。
叛军已入主宫城,朝中的士族却多还在观望。彼时建康城外的流民之众已一路攻城略地,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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