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宫的,他没回寝宫,而是走到了御花园。
内侍元冬是大太监元英的干儿子,现在跟着皇帝出出进进。
皇帝看到跟在身后的元冬,招招手:“你过来。”
元冬迈着碎步,心翼翼地走到皇帝面前,皇帝问道:“你会游水吗?”
元冬陪笑:“奴婢不会。”
皇帝指着前面的金波湖:“跳下去!”
元冬怔了怔,握了握拳头,深吸口气,快跑几步,噗通一声跳了下去。
皇帝站在岸边,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元冬,哈哈大笑,笑得弯下了腰。
元英闻讯赶来,只见一群内侍傻呆呆站在湖边,皇帝还在笑,而元冬眼看着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,元英急得直跺脚,冲着内侍们喊道:“你们还愣着做甚,还不快点救人?”
内侍们看了看还在笑个不停的皇帝,又看看元英,有人去拿竹竿,有人尝试着跳下去,半晌过后,元冬被救了上来,人已经断气了。
看着还在拍打元冬尸体的内侍们,皇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,眼前这群狗奴才没意思,朝堂上那些随便一个就能当他爷爷的老头子们没有意思,他这个皇帝做得也没有意思。
他一句,这群老头子有十句在等着他,回到后宫,还有太皇太后的训斥。
他早就亲政了,可是这亲政却如同一个笑话,亲政却不能在朝堂上发号施令,这算哪门子亲政?
他除了能让内侍跳湖,他还能做什么?
皇帝不许内侍们跟着,他一个人向着皇宫的一处角落走去,这里是他曾经的住所,母妃去世之后,他便独自住在这里。
皇帝敲门,一名老内侍打开院门,看到皇帝,连忙跪趴在地。
皇帝抬腿进来,他已经三年没有来过了,这里比之当初破败了,院子里的花草蔫蔫的,没有了精神。
皇帝走到院子西侧的银杏树下,他蹲下身来,轻声道:“沈姐姐,对不起......”
原来当皇帝这般没有意思,原来当皇帝也不能让他快乐,早知如此,他就不把沈姐姐怀了身孕的事,告诉皇祖母了。
那样沈姐姐就还能像以前那样,和他聊,给他讲皇宫外面的事。
沈姐姐进宫时只有十五岁,那时母妃早就无宠,身体很差。
沈姐姐的手帕交,是母妃表姐的女儿,因着这层关系,沈姐姐来看过母妃几次。
母妃去世之后,他成了无依无靠的皇子,处境艰难,沈姐姐经常来看望他,还因此斥责过慢怠他的宫人。
沈姐姐她有个弟弟,和他同龄。
皇兄从染病到去世只有短短十几日,在那之前,皇兄身体康健,精力旺盛。
就在皇兄染病之前,有一次沈姐姐来看他,刚刚了几句话,沈姐姐就冲出屋子,蹲在这棵银杏树下呕吐,他问沈姐姐是不是病了,沈姐姐脸蛋红红,眼里却有泪:“殿下,我可怎么办呢,怎么办呢......”
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......
皇帝在树下蹲了许久,站起来时,两条腿全都麻了。
老内侍要来搀扶,他拒绝,艰难地走出宫院,这里,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。
老内侍望着他的背影,缓缓摇头,他走到银杏树下,挖开那里的土,挖出一只瓷枕,他晃了晃,瓷枕里传来清脆的碰撞之声,他伸手去掏,掏出一只白玉雕成的兔子,兔子上系着络子,那络子年代久远,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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