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左良玉召集麾下众将布置撤军事宜的时候,朱仙镇的岳王庙内也正在商议着对水坡集发动攻势的用兵方略。
因从俘虏口中得知左良玉同丁启睿、杨文岳的之间已生猜疑之心,且在战守之策上也是意见相左,不得统一,更是因断水断炊,处境十分困难,已濒临崩溃之边缘。
所以,李自成与罗汝才召集刘宗敏、宋献策等文武前来,一同商议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进行,是否已经到了决战的时机。
按照原来的计划是先攻打丁启睿、杨文岳两人的营寨,将左良玉暂且晾在一边,好配合此前的离间之计,就连左营千总刘忠武都是他们故意带到杨文岳保定军驻地才放走的,其目的就是让杨文岳将其捕获。
照目前的情形来看,此前的种种手段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,今日所要商议的就是何时开始集中炮火和兵力,猛轰狠打左营各处营寨,全力威压,以迫使左良玉丢下丁、杨两军,率部先遁。
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到,狡猾如狐的左良玉竟然不想给他们全力攻打自己的机会,提前布置全师近十万人马跑路了。
不过,闯曹两营各文武今夜的军议却不止攻打水坡集官军这一件事情,还有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也让他们十分棘手。
闯营大将郝摇旗来得最迟,连日来他一直率领游骑在水坡集南面放火烧麦子,行袭扰乱敌营之事,顺便监视官军的动静。
因他活动在水坡集的侧后方,距离稍远,又要绕道,所以虽然是飞马前来岳王庙,却也是比其他人迟了一些。
郝摇旗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:发现数股明军哨骑,每股大概有十来骑的样子,他们装备精良,勇猛异常,更配合默契,尤擅使手炮,抬手间便可闻如雷般轰鸣巨响,二十步内中者难救。
现已有三股突破他的防区,奔官军驻地水坡集而去,恐是别处开封守军来联络水坡集的。
他带来的这一新消息,与之前袁宗弟那边发现的官军探马相吻合,且其装备情况与战斗表现,也与近一二日频繁出现在朱仙镇北边的小股官军相符。
自袁宗弟那边发现官军哨队堵截未成之后,北边就出现了大批官军哨队,他们也是十来人为一股,忽东忽西,忽远忽近,既独立行动,也配合作战,已经将闯曹两营的探马完全压制在了营地前五里之内。
为此,李自成和罗汝才也曾派出大队骑兵围堵,可这些官军小股哨队却十分机警,一遇闯军大队哨骑便撤退,直到汇聚了四五队人马后才回身反杀,他们与郝摇旗遇到的小股官军一般,个个皆有手炮,抬手就是一阵轰鸣之声,中者皆难救活,且又是个个精于骑射骑战,四五十人就能硬抗闯军百骑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,完全打乱了李自成已经做好的军事部署……
就在闯王正在思考军事部署该如何调整,以应对这一变故之时,郝摇旗忍不住走到他的面前,插嘴说道:“闯王,现在下令明天就攻打丁启睿这老狗和左良玉这条老狐狸吧,我的人马就驻在水坡集西南面八里处,可以直接绕过去,抄了他们的屁股。
只要咱杀败了丁老狗和左狐狸,就算官军有援兵从开封过来,又能把咱如何哩,还不是照样杀他个滚瓜切菜嘞!”
李自成没有理他,不过郝摇旗有一点说得很对,那就是如果抢先一步先击溃水坡集当面官军,那么就能从容应对北边来的那一支官军援兵。
但是究竟要不要冒这个险,还是有待商榷,毕竟如果不能一举击溃水坡集官军,那么就有可能被官军两面夹击,形势立刻就会逆转。
念及此处,李自成转头看了眼罗汝才,问他道:“汝才,你素来以点子多闻名,今日之事,该如何啊?”
“前些日不就有探报,宣府那个啥永宁伯率军来援,已进驻开封城下了嚒。”
罗汝才眯着眼继续说道:“听闻大元帅首围开封之时,曾与之交过手,对这宣府张诚的底细,当略知一二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竟微笑着闭口不言,将这个球又踢回给了李自成。
好在宋献策接言道:“按理说,开封守军必不敢出城与我邀战,所以基本可以料定北边那支官军,必然为宣大来援的边军。”
对此,众人自然是没有异议,宋献策又接着说道:“就如摇旗将军言,先击溃水坡集当面之敌,再回过头来对付北边这支官军,无疑会轻松许多。
只不过……”
郝摇旗难得听到有人夸赞自己说得对,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军师,心中一阵高兴,大声追问:“宋军师,不过啥子嘞,你倒是说下去啊。”
宋献策微微一笑,接着说道:“据前时探报,大河北岸有大批官军聚集,虽未能近前查探,但远远望去,军容严整,似乎火炮颇多的样子,竟与张鼐的火器营不相上下……”
众人听到这里都是默默点头,闯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,大量收集火炮,自己还铸造了一批,张鼐火器营的规模在河南,甚至周边数省已然是首屈一指的了。
所以,当他们听到张诚所部官军火器竟已与张鼐的火器营相当时,无不露出惊异之色,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让人惊恐的地步,而他们还不知晓——张诚所部火器配备,又岂止是张鼐火器营水平,与其相比不知高出几倍。
只听宋献策继续说道:“而今,我们只知北面有许多官军哨骑,虽其数尚不明确,然其能将我方探马压制在营前五里,可见必有过万骑兵方可做到。
所以,我以为当务之急是知晓北边官军的确切位置,免得被其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,立了营寨,恐不好拔除,那时可就真的要腹背受敌啦。”
“北边的官兵再多,还能比水坡集这边多不成?”
郝摇旗一脸不屑地接着说道:“强如左良玉又如何,他能杀败张献忠这厮,可遇上咱闯王,还不是像老鼠遇上猫,乖乖等着咱去取他的脑袋,不敢有一点反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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