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叽叽喳喳的噪音不绝于耳,说什么牝鸡司晨,女性掌权是不祥之兆,女性主祭更会于国不利,那么,就让上天来证明,这九五之尊的位置,自己才是当之无愧的人选。
封禅当日,七十三岁的她乘着玉舆登上了嵩山顶峰,祭天禅地,亲手将刻着祈祷之辞的金策封于玉检中,以银绳圈圈缠好,埋于封祀坛中。
随后,她颁诏大赦天下,令全国人会饮九日,命天下百姓免交当年租税。
她依稀记得,宣读完诏书后,众臣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,太室主峰的峻极峰顶忽拨云见日,倏然山风吹散薄雾,太阳洒下万丈光焰,她俯视着清癯巍然的山脊,胸中绝无仅有的一丝积郁荡然无存,只余豁然开朗。
从那以后,她便也大彻大悟了——
什么千秋功过,任世人评说去吧。
反正,自己记着,老天记着,百姓也记着呐。
***
南阳郡守吕齮(yǐ)早几日便派出千户侯陈恢,奔赴河南郡与南阳郡边界最大的一驿,预备迎接皇后车马。
陈恢本以为自己到得太早,必会多候些时日,没想到,他在驿站驻扎下的第三日破晓,就有快马来传,车队今日便会驶入南阳境内。
他掐指一算,皇后仪仗行进速度之快,简直快赶上战时的乘传车了,不禁暗暗咋舌。
待仪仗车马士卒停置妥当,几乎已将小小的驿站塞满,侍女扶着吕雉从辇上下来,众人行了礼后,驿佐忙将马匹牵去厩里喂食、饮水,一片忙碌。
陈恢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,只见她容色姣好,五官与寻常美貌女子无异,许是连日来舟车劳顿,神情略显疲惫,一双眼睛却极亮,眉宇间自有一种难描难绘的雍容万方。
他被这摄人气派震撼,不敢逼视,正欲询问接下来的起居安排,却见她一面以手握拳,轻轻捶着肩膀,一面笑问陈恢,
“你便是陈恢?当初多赖你只身冒险出城,联络太傅,从中斡旋,才终促成吕齮大义投诚的善举。
我知道,你面上虽为吕齮的门客之一,实则是他的左膀右臂,你们二人的一念之仁,为宛城万千百姓免去一场浩劫。
陛下常笑说,吕齮是守城英雄,你是出城英雄,都是英雄。”
***
陈恢正欲自谦,又听她问道,
“今冬你们这儿下了几场雪?农地可曾翻过头遍了?粮种可备妥了?田里用水如何?”
“呃,今冬雪多,一共下了七八场,幸好雪势都不大,咱们眼下所在的鲁山周边各县,几乎没有冻馁之忧。
这几日天气回暖了,尽管还有点细雨夹雪,各家农户已陆续翻过第一遍地,也依照出水法,派遂人巡了一圈灌溉水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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