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王城的内城,麟游将好辛带到武丁特别为其准备,距离宫殿区不远,一处相当别致的庭院。
“好辛公主,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,今日入夜是高宗肜日的祭祀,您还不是王后,所以不能参加,但第二天的肜龠祭祀,是立后的祭祀日,届时,我会亲自来接您。”
舟车劳顿,好辛那是累到不行,想要休息,却是现傅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。
高宗肜日,是商王朝最为隆重,且规格最高的祭祀,武丁登位这三年时间里,不曾离开过先王小乙的寝宫,他以守孝三年为由,让众位朝臣,连同先王身边留下的左尹贤,以及祖先神庙内的大宗族长子夸,那是头疼不已。
今夜,武丁身着白色绣金龙的王者祭祀服,腰间一条镶嵌各种美玉的束带,自腰部正中垂至脚踝,头戴前倾冠冕,脚踩黑金色兽皮长靴,正在祖先神庙的祭祀大殿内,虔诚的向先祖成汤的神灵进行祝祷。
在他的身边,分别是左尹贤,其负责朝中一切政务,右尹寻,来自与商王朝关系最为紧密,且是以青铜铸造为名盘龙城主的儿子,其负责朝中一切军务,卿仕甘盘,其负责朝廷税收、国库收支统计,以及荐举内服官职之务。
站在祖先神庙祭祀神桌最前方,年纪与贤差不多大,四十有余的人是祖先神庙内的大宗族长子夸,在其身后,除了先王最后一任王后,大祭司俪以外,就是商王朝真正掌握王者日常、战争命脉的贞人集团。
此刻,大占卜师弃,就站在大祭司俪的身边,在他的身后,是先王留下的四大贞人,扶、师、勺、叶。
高宗肜日的夜间祭祀与祝祷持续到即将天明十分,届时武丁会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。
却是他不想休息,就站在祖先神庙的大门口,目光紧紧注视着好辛的居所。
第二日清晨,肜龠祭祀开始,内服官员,以及妇妌都要一并参加。
随着祭祀的鼓点以及舞蹈开始,好辛在祭祀人员的簇拥下,身着正红色王后华服,缓步踏入了祖先神庙。
远远看见她的昭,好辛的心里是五味杂陈,仿佛过往与他那些温馨的时光,如同是一副绵长流转的画卷一般,在眼前呈现。
走进祭祀大殿,看到武丁眼中那无法抑制的欣喜之情,在大祭司的提醒下,好辛缓缓跪在了地上。
静静低着头,等待大占卜师弃以手中的龟板,向先祖成汤问询,其嫁与武丁为王后,是否是为国运计。
然而,谁都没想到,一声雀鸟的鸣叫声,打破了这份宁静,并且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惊恐。
这只飞入殿中的雀鸟,此刻就站立在鼎耳之上,并且对着好辛那是不停的鸣叫。
好辛抬起头,看到武丁眼眸之中那惊恐的神情,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商王朝,王者信天命,更是对鸟极为崇拜,但肜龠之日,雀鸟飞入殿中鸣叫,且还是对着未来的王后鸣叫,是大忌,这代表‘小人将居公位,败宗庙之祀’,是不祥之兆。
武丁怎么也不会想到,会出现这样的事情,脑子里还在思考要如何转环,雀突然从他的身后蹿了出来,抬手就抓住了那只雀鸟。
“我说你怎么这么调皮,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的树上等我吗?你飞进来干嘛呀!”
雀的挺身而出,并没有缓解武丁内心的焦急,他清楚的知道,今日之事,就算他手中的王权再硬,也无法与祖先神庙内的规矩抗衡。
“各位抱歉呀,你们都知道我喜欢养鸟,这只鸟刚刚学会飞,我怕它见不到我会着急,所以”
“雀,你简直放肆,如此重要的肜龠之日,你竟然这般没有分寸,把那只鸟放开,你给我去祖先神庙内的排位前忏悔到傍晚!”
开口训斥的是左尹贤,雀是武丁的侄子,自其父亲为平定先王小乙,铲除伊家势力时不幸战死,那时只有十岁的雀就被贤带在身边细心教导,武丁登位之时,不顾贤的反对,硬是要封雀为内服尹,而此刻,他却是想要替好辛转环。
“这真的是个意外,我知道,雀鸟飞入肜龠祭祀大典内鸣叫,是大凶之兆,但这只鸟真的是我的,是我不对,不能因此连累未来的王后呀!”
“雀,你若是不想被祖先神庙内的家法处置,你最好马上去忏悔。”
见到雀这明显就是想要替好辛和武丁挡下一切,大宗族长子夸这冰冷的声音,让雀在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,不仅仅将那只已经被自己掐死的雀鸟恭敬的放在地上,还转过身,给了好辛一个眼神,就快离开了。
雀的话好辛听明白了,那个眼神明显是在告诉她,这是有人搞鬼,让好辛不要轻举妄动。
然而,无论雀刚刚如何诡辩,也改变不了已经存在的事实,见到众位朝臣窃窃私语,抬眼瞥见就站在武丁不远处的妇妌,脸上那快闪过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,好辛没有说话。
“既然雀鸟鸣叫,还是对着好辛公主鸣叫,弃,你此刻就请示先祖成汤,再次询问好辛成为王后,是否有助于我商朝国运昌盛。”
“是!”
随着龟板被几次烧灼出的嘶嘶声,以及最终的占卜结果为大凶之兆,子夸还没有开口,武丁却是先一步开了口。
“既然刚刚内服尹已经说明,那只雀鸟是他所豢养之物,即便大宗族长不相信,卜兆的结果,本王也不得不信,肜龠之日,雀鸟鸣叫,依照商朝的律法,好辛公主是要被处死的,但本王甚是喜爱她,既然她不能得到祖先神灵的认可,自此刻起,她就是侍奴。”
知道武丁这么做是在保住自己的命,却是众位朝臣再次出的窃窃私语,让好辛再也忍不了。
站起身,看向了所有人。
“雀鸟进殿,是凶是吉,占卜结果又是否真实,在场的各位朝臣,还真是会审时度势,知道谁手中的权利更大,要我看,不做这王后也罢,毕竟,有像你们这般只会趋炎附势的朝臣,即便我成为了王后,怕是这商王朝也会毁在你们的手中。”
好辛的话说完,她不止将头上繁复的头饰拆掉,还连同她身上的华服一并脱掉扔在了地上,随即扭头就走。
如此气势,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,甚至就连贤、寻以及子夸,那都震惊的睁大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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