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大半年过去了,大祁风调雨顺,又是一年端午佳节来。
民间早已挂起粽包艾草以拥时节,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碧绿的颜色。
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们站在玉楼之上,那些健壮的儿郎在河堤烟柳上赛龙舟,在玉臂上缠上色泽鲜亮的彩线,为他们欢呼,激动得满面红光。
这是独属民间的热闹,到了这天,宫廷内不少的宫女太监都会放假,准许出宫与家人共庆佳节,不过这都跟高高在上的帝王没什么关系,皇宫就是一个精美的牢笼。
按照大祁律法,帝王妃嫔一旦入宫,终生就别再想着出宫,得了天下人人艳羡的权力,就必须以自由为代价做出牺牲,这也是季海衡打死也不想当皇帝的缘由。
他想起,史曾描写过这一天,谢君怀下朝碰到了幼帝,可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是,幼帝却一直盯着这个臣子不说话,半晌转身离去,留下他的臣子满腹疑惑。
季海衡猜测,这聪慧过人的小皇帝面上不显,嘴上不说,眼睛却使劲盯着谢君怀腰间处那挂着的粽形尖角玉佩,那心思其实已昭然若揭。
只可惜纵使谢君怀朝堂之上再如何的足智多谋,也没有足够细腻通透的心思来揣测帝王之心,白白错过了这与帝王推心置腹的好机会,落下遗憾不少。
于是今日下朝,季海衡连朝服都没有换,便径直前去寻找小皇帝,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对方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在他拿出东西的时候,幼帝那漆黑的眼睛骤然一缩,似是不敢置信。
他眉眼微弯,摊开白净的手心。
他给小皇帝的自然是用粽叶包裹的民间之食,足足有一大串,绿油油的,挂在烟色的长线上,里面有甜粽,亦有咸粽,有八宝粽,亦有枣粽,配料鲜美,少数甜的里面也考虑周到的放有果脯、沙作馅。
粽叶还没打开,就有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,一个个被包裹成尖角形状,煞是玲珑可,分外讨喜。
既然皇帝不能出宫,那他就从宫外带东西进去,这也是独属于臣子兼帝师的一份体贴。
怔怔地着眼前的一大串,姬
影心里涌现着自己都难以描述的感觉,他没有想到,他那心思竟然被人穿了,完全毫无防备,当对方掏出那精致的吃食时,他心脏处就像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,跳得迅速,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只能动作僵硬地接过这些碧莹的粽子,那稚嫩的动作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小心翼翼。
半晌,他又盯着眼前人,一袭素衣让对方仿若迷路人间的仙人,如风不可捉摸,但这仙人却这般的体贴,令人心思满盈。
见小皇帝半天不说话只知道盯着他,季海衡轻笑着道“陛下不粽子,臣作甚”
那双瑰丽如西域珍宝的眼眸,因为笑意而泛起惑人的光彩,浅浅的,极易让人失神。
因为你好。
小皇帝这话堵在唇边,突然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,只是低着头,俊美的脸庞上嘴角微勾。
正如当时季海衡所说的,大祁江山百废待兴不是说笑的,距离他将满目疮痍、风雨飘摇的国土收复不到两年,纵使新皇登基,天下不安定的因素还是颇多。
被赶走的蛮族依旧蠢蠢欲动,频繁骚扰边境,边境子民饱受侵害,而大祁内部的祸乱也时不时爆发,在那场乱世争霸中,各路人马都得了权,享了人上人的好处,想从他们手里夺回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所以季海衡平日除了充当帝王之师教导新皇外,还兼任辅佐新君整顿江山之责。
毕竟江山越早巩固,他才能越早脱身离开。
而攘外须先安内,他最先瞄准的目标是京城脚下的那群权门豪族。
这些世家大族俨然是吸血鬼般的存在,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崛起的速度最快,趁风起势,肆意收揽有才能的门客,形成一股强大顽固的势力,就跟一样,随时会发动政变,引发大祁内部的动乱。
早在季海衡扮演的谢君怀彻底掌权之后,有眼色的朝臣就已经自发请命还乡了,但一些还依然贪慕权势,不肯放权,一个个却又与那风华无双、忠心效主的谢氏门族不同,心思诡谲多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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