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早晨,谭老池走进保安团院子,十几个团丁已经在门口等着他,他们没有统一着装,黄县长说等过段时间把所有事务都捋顺了,再给他们订制队服;大家都穿着各自的土布衣服,他们在徐云福队伍撤离前,就把军装交还给队伍上了,区分他们和百姓的标志就是他们身上背着的长枪。
谭老池打开屋门,十几个人蜂拥着挤进了屋子,这排黑咕隆咚的房屋以前是县府的仓库,成立保安团后,暂时留给他们办公。
冲进房屋的团丁,开始七手八脚地在地中央放着的大铁盆里生火,他们有的抱柴,有的抬着铁盆去外面倒出残留的灰烬,有的双手插在衣袖里不停地在地上垛脚;不一刻,燃烧的木头出噼啪声响并窜出一尺多高的火苗,腾起的蓝色烟雾充满了整间屋子,围着火盆的团丁们大声说笑,使劲咳嗽,嘻哈地抽着鼻子,并用手抹去被烟熏出的眼泪。
“嗨,今儿过小年了,看这街上冷清的,一点年味都没有。”
一个团丁甩了一把鼻涕说。
“马上过年了,看来粮食还得涨价。”
叼着长烟锅,把双手伸向火盆的团丁说。
“丽春楼的姑娘也走的差不多了,剩下的几个估计是无家可归吧,昨天我和钉子去看了看,真他妈丑,看样子还有病,老鸨说给半升米就能过夜,嘿,现在到哪都要粮食了。”
站在人圈外面,头上长满癞疮并不时地用手抓挠着的团丁说。
“你小子一个月挣那几个逼子儿,还不够你上面日馕了,要是给下头日了,得饿死你个怂娃子。”
靠在满是灰尘的桌案旁边的年长一点的团丁说。
团丁们爆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癞头团丁瞪起眼睛回道:“白成奎你还别得意,你跟我一球样,前天我看见你提了半布袋米去城西铜锣巷黑牡丹家了。”
年长的园丁讪讪地笑着说:“咱那半袋米能管半年,你那一升米就是一泡怂的功夫,能一样?”
又是一阵哄笑响起。
团丁们生火、嬉笑、斗嘴时,谭老池打开摆放在后墙跟的漆黑立柜,细细地检查里面存放的枪支弹药,团丁们佩带的枪支平时都锁在这张立柜里,只有在上街巡逻和出任务时才放给他们。
这时,忽然从街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一队黑帽黑褂黑裤黑鞋的士兵迅把保安团的院子包围起来,一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谭老池和团丁所在的屋子。
团丁们慌乱地从立柜里取出自己的长枪,屋子里响起一阵混乱的拉栓压弹声,这时从外面传来一个人的喊话声:“里面的人听好了,你们已经被包围了,放下你们的武器,举起手出来。”
团丁们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谭老池,谭老池咕哝了一句:“总不能拿鸡蛋去碰石头吧。”
谭老池先放下枪,举起手向门外走去,团丁们也纷纷放下枪,举起手跟在谭老池后面走到院子里。
一个戴着大檐儿帽子的军官走进院子,挥了一下手里的短盒子枪,几名士兵冲进屋子,把保安团的枪支都收集在一起,拿了出来。
“嗯,还算识时务,你是这里的头儿吗?”
军官用短盒子枪指了指谭老池问。
“洛水县保安团第一任团长谭老池。”
谭老池挺起胸膛大声说。
军官轻蔑地笑了笑说:“鄙人姓翁,翁连长,在孙军长麾下效力。”
谭老池从没听过什么孙军长,他也弄不明白现在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况下。
“走吧,带我们去见黄县长吧。”
翁连长示意谭老池和团丁们在前面带路。
面对黑压压的持枪士兵,刚刚上任的黄县长懵了头,翁连长对昏头涨脑的黄县长说:“本人受孙军长命令进驻洛水县城,自即日起,一切服从孙军长命令。
县长大人愿意当洛水县县长,我们欢迎,不愿意干,就回家给老婆抱娃,我们另找一个人就是了。”
黄县长抖动着嘴唇说:“翁连长,屋里坐,边喝茶边说话。”
翁连长大大咧咧先行进了县长的办公房间,扫视了一下屋内的陈设,说:“嗯,也够简单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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