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昨天的事情,恐惧便深入骨髓,幽幽寒意仿佛从脚底里冒出来,灌注全身。
这种事情按理说应该是很糟糕的,作为一个热衷于读书的纤细女孩,黛朵其实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少女心,她很喜欢爱这回事。
十二岁生日的时候,她已经为了追随姐姐的脚步,努力学习甲胄骑士的必要知识,也是那时候,她的侍女给她带了一本才子佳人的东方小说,里面有鲜衣怒马的侠客少年,也有红裙落枫的温柔少女。
开始欢欢喜喜,结局却是凄凄惨惨戚戚,十年后少年成为男人,如约归来,看到的只是女孩的坟茔,在等他的十年里少女死了,思慕而死。
这是个悲伤的故事,黛朵却很喜欢,她觉得爱情这回事,就该是这样,等待一个人黄金甲胄腾龙骏马地回来娶自己,为了嫁给他她会好好吃饭每天早起锻炼,以确保自己出嫁时光彩照人。
可她是王室的孩子,尽管身上血统微薄的不可思议,在那样的家族里,就算是卑微如尘埃的人,也该有自己的价值,没法凭借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。
黛朵有美貌,却没有与之相符的地位,如果无法成为骑士王,按照原本的节奏,她这会儿早就成某个人的未婚妻了,也许一场声势浩荡的婚礼都在筹备中。
她知道自己的命运,就算因为一本小说鬼使神差地动了少女心,也知道这是自己不该有的东西。
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一门心思扑在读书上,读书对她来说就像某种精神寄托,光怪离的故事,悲欢离合的幻想,她时常将自己作为书中的主角,想象承载着他们的喜怒哀乐。
如果一个她喜欢的角色不幸死去,她会为此难过好久,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。
她渴望着爱,又拒绝着爱,明白自己不配拥有爱,这个世界上也许不存在她会爱的人,也不存在可以爱她的人,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,或者姐姐。
如此想来她也许一辈子都会在孤独中度过,就算从骑士王退役,也不会考虑和任何人在一起。
到了那时候她最美好的年华都已经过去了,再光鲜的头衔又有什么意义呢,还不是三十岁的老女人了,甚至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……这都可以叫做老成精的魔法阿姨了,她已经老去,可总有人还十八。
这样的她自然没什么机会品尝爱情的滋润,虽然在马斯顿有的是贵族们的舞会,女人们为了求得男人面前的虚荣,使劲地用鲸骨裙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,在胸衣里塞上垫子,再贫穷的男人也会为了自己家族的虚名,不惜借高利贷也要混进舞会里来,只为得到女伯爵的一次宠爱。
他们会戴上闪光的面具,不敢露出真面目,有时候丈夫和妻子分明都认出彼此来了,却微微一笑擦肩而过,装作彼此并不认识。
黛朵很讨厌那样五彩缤纷的盛宴,外表光鲜亮丽,插着俗艳的尾羽,内在却散着腐臭和肮脏,所以她从不在社交场上跟人说话,面对那些贵族子弟抛来的橄榄枝,总是靠可畏来做挡箭牌。
她觉得自己就是纯洁的圣女,出淤泥而不染,也许将来退役之后她会回到教廷,去孤儿院之类的地方做个修女,负责抚养那些未来的甲胄骑士。
至于爱啊情啊什么的,就让它们见鬼去好了。
但就算是这样小小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……她落入了魔女的掌控之中,那是教廷最可怕的敌人,她们美艳不可方物,却会用自己的罪孽攻破最坚实的城墙,让世人沉沦,醉生梦死,忘却自己的家庭和追求,只是盲目地跟着嫣红的裙裾,想象那是满山落枫,哪怕只是能伸手抓下一片来,都会如得到了神的秘宝那样满心欢喜地抱在怀中。
黛朵难过得想哭,落到了变态的魔女手里能不哭么?自己简直就是她的玩物,打又打不过,想找到甲胄也不知道银雀被藏到哪里去了,偷偷离开奔狼岭,躲不过芬里尔也逃不过那么多魔兽。
在古堡里她看起来是自由的,想去哪里都可以,那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用来关住金丝雀的牢笼太大了,大到能让她飞一飞,觉得自己是自由的。
轻盈的脚步踩过木质旋梯嘎吱作响,黛朵微微怔了一下,散开来的思绪渐渐汇聚,她看不见那是谁,但她能感觉到,魔女身上总有种奇怪的芬芳。
那绝对不是香水或者什么精油之类的东西,也不是所谓的体香,甚至可能魔女自己都不知道,唯有在旁人与魔女接触的时候,才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嗅到一缕,诱惑得令人心神荡漾。
终究还是来了,束缚的藤蔓猛地绷紧,黛朵拼了命的想要逃走,可是这么糟糕的姿势她连力都很困难,得努力绷直脚尖才能触及地面,这种情况下根本就别想挣扎,最终也只是微微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可她连摔倒也做不到……手臂上的藤蔓强行把她吊住了,浑身重量几乎都压在被吊起来的大腿上,几根交错缠绕的藤蔓深深陷入皮肤收紧,硌的生疼,如白瓷一样的肌肤上红了一圈又一圈。
再加上完全不透光的眼罩,遮蔽行动和视觉之后,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敏感起来,无论痛楚还是听力都比平常好了很多倍。
“你这是在卖弄自己的风情来邀请我继续对你做点什么吗?”
一看到黛朵的反应薇拉就笑的很开心。
越是会挣扎反抗的孩子就越有玩坏的价值,夏诺雅很会察言观色,只用一天时间就确定了自己的路线,可黛朵不一样,她甚至有勇气拿刀要杀自己,薇拉不但不生气,还很乐意看到她没有屈服。
魔女是彻头彻尾的坏蛋,骑士王代表教廷的正义,所谓正义,终归就是要战胜邪恶的,勇敢的姬骑士怎么能在战胜魔女之前就认输呢?她的孤高她的坚韧她的永不放弃,这些才是魔女想要看到的东西啊。
本来委屈到快要掉落的眼泪立刻就止住了,只要一听到薇拉的声音,黛朵心中就会燃起绝不屈服的正气,她和姐姐不一样。
虽然看起来可畏才是那个更勇敢的人,但可畏会因为妹妹的遭遇不得不低头,而现在这里只有黛朵自己,她没有弱点,她能经得起魔女的折磨。
来吧魔女,要杀还是要剐?无论玷污我多少次我都不会屈服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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